
《小凤随笔》:天堂向左,寂寞向右
其实直到今天,这件事已经结束,我也并没放下惯有的微笑。那表情似乎已经定格,却又赋予了它超常的定力,去完成我自己,从而笑看人生。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最初决定的那一刹那,我有多么不安。这不安自来各个方面,因为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证实,待宰牛羊已成定势,只等屠夫手起刀落了。我想他在那一刻的快感,一定很淋漓。我甚至看到了,他眼中被凶相包裹着的色欲,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温柔。
是不能不考虑这些的。就像那串吊在树上捞月亮的猴子,而我们,是最下面的那只。任何一只的放弃,对它都是灭顶之灾。尽管那轮水中的圆月,现在看来,是子虚乌有的,是那个记者和他那篇做为诱饵的负面报道。但当时的情景,在上面一长串的重压和迫切之下,那只紧挨着水面的猴子,无论如何,都显得力不从心。
但力不从心又有什么办法呢。相对于上级,环环相扣咒符般的命令,也只是命令而已。而这命令里,已囊括了这个行业所有程序化的僵硬。我却知道,这在我,是通往天堂的必由之路。孟婆汤已经喝过了,奈何桥上,已望不见所有的亲人。通往天堂的路,是那么轻松而诱惑啊。不就是要给那个混蛋记者一些钱么,又不是你自己的,你能做到少一点点,也是你的完满。而那个轻松的完满,是多少人孜孜追求的呵。
事实上我已经准备那样做了。不要怪我,其实也不会有人怪我的。我是想完满的,只是此刻有些游移的不忍。追着那一丝的不忍,我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坦诚的良心的倔强的反叛的刚直……其实也不仅仅是那些钱,是心里上的难以担当。
接下来我知道,我将要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黄河在这里就要拐弯了。在我的内心应该是渴望,拐弯处的那道美丽了:大漠孤烟直上,长河倒映落日,晚霞染红天际……我何尝不知,我是在做一次怎样的冒险:赢了,是默默的理所当然;而输了,则是一个人的满盘皆输。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选择了那条背向天堂的荆棘之路。当然妥协,也是我拥有的最后一张底牌。
在准备好所有的技术含量之后,最后一道程序,就是把盔甲轻轻地卸下了,连防弹衣也不会穿的。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我的经济学导师――那个怪模怪样的小老头,声情并茂地讲的,那个著名的“囚徒困境”博弈案例。但如果 ,“基于个人理性选择的结果,而导致整体利益的最小”(“囚徒困境”的纳什均衡),那么最小的整体里,至少也有那个道貌岸然的记者。想到这里,我笑了,在那个冬日的午后,头顶上是那片有点暧昧的暖阳。
后来,在事情结束后很久,当朋友问起的时候,我作了如下描述:“电话里,我温柔地对那记者说,对不起啊兄弟,从你进我们大门的那一刻起,你的所有的语言和行动,都被录音和录像了。我提示给他某个小小细节,以便让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朋友急不可待,催我快说结果。我喝了一口茶,有点苦:“我听到,电话里,那边的呼吸…开始急促;随后…慢慢变软;直到…一泻千里”。
朋友哈哈大笑,笑的很是暧昧,就像此刻,那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