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训子
郭鉴明
在经过冬天“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白色美景和春天“满城皆是黄金甲”的黄色沙尘之后,初夏的北京已是满目青山了,玉渊潭的水还是那么多情,世纪坛雄伟壮丽,在公园一隅石桌旁,我拉开架势,再次以至高无上、伟大父亲的身份,准备再次教训儿子。
我作了“训前”心理调整,尽可能地心平气和、尽可能地慈眉善眼、尽可能地晓之以理、尽可能地循序渐进、逐步渗透……总之,我已将当年当团支部书记时作青年思想政治工作的那套武器又重新拿了出来。我开始语重心长——
“听说你们的企业已成功在那斯达克上市,你更要努力、忠于企业、忠于老板……”我说。
儿子虽然低头侧耳倾听,但他回答我的话却不是那回事儿:“企业上市与我们员工没有多大关系,那是这个企业的利益所有者在揽钱,我们员工除了庆祝上市时喝了几杯劣质酒以外,似乎没有见到什么利益。至于忠于的问题,我只忠于国家,忠于父母,这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道德底线,再也不会忠于谁,因为谁也没有忠于过我们,我还准备随时跳槽,去找一个更能发挥自身效能的地儿……”他还在侃侃而谈,我赶快“刹车”,调整话题——
“即使不忠于企业,也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且要把钟撞响,以你目前掌握的工作,公司的部分效益都要从你这里体现,应该竭尽全力,为企业追求利益最大化!”
儿子竟然不屑一顾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笑嘻嘻地说:“利益最大化早都老掉牙的经济观点了,现在的营销讲究的是共赢,博弈论上说的纳什均衡点。就是说,在做这个单子的时候,一定要将策划、发明、信息、制作、运营、资源等因素都考虑到整个盘子中去,事成之后,进行利益分配、利润共沾,如果追求利益最大化,那只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就别想了……”我强压住怒火,心想:我作了半辈子市场,他“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给点颜色就染大红,如在以前,早都要“教训”他了。但我还是要和他谈下去——
“京城的物价高、花费大、吃饭、穿衣都得节省点,就不一定天天请客上饭店,也不一定非名牌不穿,艰苦节约还是要提倡的……”
我的絮叨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站起来围着石桌转开了圈——凭我多年的“教子经验”,这时的他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已经像待喷的火山,一触即发。但他还是平静了下来,拿起了讲演的姿势:“尊敬的老爸,这个话题正是我要给您说的,我小时候,你成天给我讲咱家缺粮断顿的故事,去北山打柴的故事,我虽然傻傻地问过您,没粮吃为什么不吃蛋糕?没柴烧为什么不烧煤气?每每把您气个半死,但现在我已知道了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只能佩服我们人类的生存能力。吃饭,这是人的生存的基本需求,我们哥儿们对自己从不凑合,温饱快乐每一天,您也一样,千万别简单了自己,加强营养、强壮身体,现在医疗忒高,与其买药,不如买营养,一定要听话!噢!”
我怎么越听越感到别扭,本来是我给他谈话,怎么这就变味了?开始像哄小孩一样哄我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至于名牌嘛!名牌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力有义务享受名牌,再说啦,我们通讯市场营销人员所接触的客户都是高端用户,您不是经常谆谆教导我说推销市场首先要推销自己嘛!我个人形象由于你们的基因遗传,还算帅吧!”
他在摇头晃脑地自鸣得意,我一看,这几个回合都败下阵来,心里窝火,但又高兴,可我还得“叮咛”他读书的事儿——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花如玉,一定要花时间读些书,这是基本功,你的床头就没有几本像样的书?”
他突然轻松起来,语速很快:“我们这一代已经习惯了在电脑上读书,最近我读的是钱海燕,就是余秋雨说的那个静望万物的女巫,长得很漂亮!”
夜深了,世纪坛的装饰灯已经熄灭,我全然没有了“训子”的心情。在我们分手时,我对他说:儿子,我回去就咱们的谈话要写一篇文章,叫“京城训子!”儿子用他英气逼人的亮眼盯着我顽皮地笑着回敬了我一句:爸爸,我的文章您可以上我的博客,文章的标题是“京城劝父!”
我楞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