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的幽灵——爱是优势策略
(史小凤)
……
人们又看到沉默寡言的纳什,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校园里徘徊,有时在图书馆的玻璃上涂涂画画一些数学公式,有时在过道上自言自语。
纳什真正成了普林斯顿的幽灵。
他们知道这个“幽灵”是一个数学天才,只是突然偏离了轨道。如果有人敢抱怨纳什,他会立即受到警告:“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像他那样杰出的数学家!”
一个天才,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给他宽容的空间吧。只有大家的帮助,才能够让他回到我们的世界。这就是人们的信念。
人们尽可能给他以最大的帮助,他的朋友为了让他既能治病又有收入,1987年,在普林斯顿和兰德公司时的老友沙普利为他争取了一个数学奖——冯·诺伊曼理论奖。
有人说,“生命是一项不尽平衡的、没有规则的、变幻莫测的运动”。纳什的生命就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他是天才,是燃烧的天才,灵魂的火焰把造就天才的各种材料熔于一炉,在而立之年将他的生命之火燃烧殆尽,于是,生命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幽灵的状态。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这个幽灵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经济学课本、进化生物学论文、政治学专著和数学期刊的各领域中。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经济学或数学的一个名词——“纳什均衡”、“纳什谈判解”、“纳什程序”、“德乔治—纳什结果”、“纳什嵌入”和“纳什破裂”等。
数学家把正无穷大和负无穷大视同为一个无穷远点,从而把无限伸缩的实数轴结合成一个圆圈,获得数学上宝贵的紧致性,即有限可操作性。如果把天才看作是正无穷大,那么白痴离负无穷大不会太远,纳什就是这么一个生活在无穷远区域的边沿人。推一推,他就掉下去了,将永远不能回来;拼命拉他,却未必能够把他拉住。
但人们没有放弃。
在很长的时间里,热情的支持为他拨开云雾,爱护的阳光温暖着他。在普林斯顿图书馆的小路上,一张又一张的运算稿纸,像漫天大雪似的飞舞,铺满了大地,忽然化为膝下群山,雪莲万千。1980年代末的一个清晨,当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戴森教授像平常一样向纳什道早安时,纳什回答说:“我看见你的女儿今天又上了电视。”从来没有听到纳什过说话的戴森仍然记得当时的震惊之情,他说:“我觉得最奇妙的还是这个缓慢的苏醒,渐渐地他就越来越清醒,还没有任何人曾经像他这样清醒过来。”
纳什在1990年代之后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他终于与这个世界接上轨了。
对纳什这种病的病因和治疗的研究至今仍没有什么重大突破,艾利西亚说,“既不是药物,也不是治疗”。那只能是爱,爱的奇迹。纳什对普林斯顿朋友和艾利西亚说:“我在这里得到庇护,因此没有变得无家可归。”这是刻骨铭心的感受。
刻骨铭心的感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记得一个女孩子在坠入爱河的时候这样回答别人的询问:假如你没有爱过,我没法跟你解释;假如你爱过,我就不必解释。套用这个格式,我大概也可以说,假如你没有读过纳什,我没法解释;假如你读过,我就不必解释。
爱,这个在科学家们那里被嗤之以鼻的玩意儿,在艾利西亚这里,在普林斯顿大学,在关心纳什的人们那里得到了诠释。
纳什证明过许多数学逻辑,人们用时光证明了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逻辑,原来是爱……
很长时间里,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评委们都在关注纳什的健康状况,也在等着纳什康复的消息。1994年10月12日他们终于把电话从斯德哥尔摩瑞典皇家学会那里打给了纳什,这是每个科学家都向往的电话。
艾利西亚用一生与命运进行博弈,她终于取得了最优解。
普林斯顿以它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成就了她的学子。
而纳什,也在得与失的博弈中取得了均衡。
如果当初纳什被抛弃,那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无异于釜底抽薪……那也就没有纳什在诺贝尔授奖大会上和乌普萨拉大学演讲时的风采了。
纳什的贡献在于策略研究,那么优势策略是什么?一个博弈当中,无论对手采取什么策略,你若有几个策略,而其中一个策略可以使你得到比采取其他策略更好的结果,那么,这个策略就是你的优势策略。
也许纳什故事本身就是无数策略组合,在人生的漫长博弈当中,无论命运对我们采取什么策略,献给爱人朋友的忠贞之爱将使我们得到比采取其他策略更好的结果。
爱是我们的优势策略。

John ForbesNash,生于1928年6月13日,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美国科学院院士、普林斯顿大学数学教授,非合作博弈论创始人。22岁就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的纳什,在20世纪50年代末已是闻名世界的科学家。但在盛名的顶峰,30岁的纳什遭受了灾难性的精神分裂。他的妻子艾利西亚(Alicia)———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毕业生,表现出惊人意志:她挺过丈夫被禁闭治疗、孤立无援的日子,挺过惟一儿子同样罹患精神分裂症的震惊与哀伤……漫长的半个世纪之后,她的耐心和毅力终于创下了奇迹:和她的儿子一样,纳什教授渐渐康复,并在1994年获得诺贝尔奖经济学奖。根据纳什传记改编的影片《ABeautiful Mind》获奥斯卡奖。



电影《A Beautiful Mi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