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摧残祖国的下一代！(2)

——写给中学校长

秦 辉

为了根本改变目前这种越演越烈的极度摧残孩子的应试教育状况，本人特提出如下建议：

一 通过立法严格限制在校学习时间

改变这种摧残孩子的应试教育的第一步，就是从时间上把孩子们解放出来，减少在校学习的时间，增加自由支配的时间，特别是要停止任何形式的补课。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仅凭学校本身的自觉行动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大家都在违规补课时，就形成了一个囚犯困境式的纳什均衡状态：谁都不愿意首先改变这种状态，谁改变谁就吃亏。南京市的中学曾宣布停止一切形式的补课结果以失败告终就是一个囚犯困境的例子。这正像在一个大剧院里看戏，如果有人为了看得更清楚而站起来，就会引起连锁反应，结果是大家都站着看。虽然当大家都站起来时并没有人因此而看得更清楚反而因站着而使每个人都更累了，但大家都站着看却是一个纳什均衡：这时谁主动坐下来谁就吃亏，就只能看到别人的背影。所以尽管大家都坐下来会使每个人的状况都得到改善，却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改变这种站着看的状态。

走出这种囚犯困境的办法之一就是施加强大的外力作用。虽然教育主管部门也曾出台过一些措施制止这种摧残孩子的行为，但由于种种原因却收效甚微。因此，建议全国人大应该尽快通过有关法律，列出可操作的具体条款严禁这种应试教育对孩子的摧残。例如，可具体规定早晨到校时间不能早于8点，在校学习时间不能多于6个课时，下午放学时间不能迟于4点半，放学后学校的体育文化设施（如篮球场、足球场、乒乓球室、阅览室、图书馆、因特网等等）必须免费向学生开放至少一小时，每周至少有一个下午供学生在校开展各种有利身心发展的活动和兴趣小组，严禁周末、节假日、寒暑假以任何借口让学生到校补课，每学期以任何形式和名义进行的考试不得超过两次，每次不得超过4门，等等。通过法律来禁止的好处是，不仅教育主管部门，而且人人都可以成为监督者。而且，学校再违反这些条款，就不是违规而是违法了，而一个违法者自然不再适合担任校长了，因此还可具体规定学校违反这一法律三次校长就自动免职。以这种严厉的惩罚来规范学校的行为，使孩子从目前这种应试教育的囚犯困境中解放出来。为了使对学校的约束更加有效，还可考虑进行相应的经济惩罚。例如，凡是进行补课的学校，每补一次课学校必须向每个学生支付一定的“身体损失补偿费”，这样，学校补课越多，成本就越高，当这种成本超过一定限度时学校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就会自动停止补课，而不会出现目前这种无限制补课的现象。学校可能会对此大喊冤枉，但避免这种冤枉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补课！而且，我国孩子身体素质持续下降无论怎么说都是和目前普遍存在的大量补课现象有着直接的必然因果关系的，所以再怎么也冤枉不到哪里去（提出这一条并不是有意和学校过不去，而是为了形成一种有效抑制学校补课的内在机制）。

学校停止补课，给孩子更多的自由发展的时间和空间，不仅解放了孩子，也解放了老师。从某种角度讲，老师比学生更辛苦。因为学生过几年就毕业了，而老师却刚刚送走了一届毕业生又迎来了新的学生，他们年年如此，没有毕业的时候。由于长期超负荷运转，许多老师的身体早已严重透支，有些人甚至过度劳累英年早逝。。。

停止补课不仅解放了学生和老师，还解放了成千上万的家长。现在，一个家庭如果有一个中学生，特别是有一个面临中考或高考的毕业班中学生，全家人就围着孩子忙得不可开交。不仅正常的家庭生活全被打乱了，而且许多家长的工作也受到很大影响，有些家长甚至辞去工作为孩子当起了“全职保姆”，这无论对家庭还是对社会都是很大的损失。

所以，政府以强有力的法律的和行政的铁腕手段改变目前中小学普遍对应试教育的追逐，必将带来一个学生、老师、家长多方共赢的结局，对社会也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帕累托改进。

在校学习时间大幅减少了，一定会有家长担心，这会不会使孩子玩得太多而影响学习？其实，玩耍是孩子心理和智力成长不可或缺的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英谚“allwork and no play makes Jeck a dullboy（光学习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可我们的许多家长却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只知道一味地要孩子学习学习再学习，高分高分再高分，容不得孩子多玩了一会。这样的家长，是多么的无知，多么的愚蠢！把孩子从沉重的学习负担下解放出来，给他们更多的自由发展的时间和空间，不仅不会影响孩子的学习，反而会对孩子的成长更为有利。这里，我们只要看一看美国的情况就足以说明问题了：美国的孩子学习负担只有中国孩子的n分之一，自由支配的时间比中国的孩子多很多倍，而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也要超过中国孩子许多倍，诺贝尔奖有一半以上都出自美国就是一个最好的注解。

二 改变高考指挥棒的指向

中学教育普遍陷入应试教育的歧途，归根结底是由高考这根指挥棒决定的。正是因为高考录取谁、录取到什么级别的学校完全是由考试分数的高低决定的，才有了中学拼命追求让学生考高分录取到好学校，而在短期内取得考试高分的最有效办法就是针对考试大量地做题，也就是搞以题海战术为主要特征的应试教育。

南京市中学教育改革尝试的失败，主要原因就在于高校没有及时跟进相应的高考录取制度的改革。只有改变大学招生按照分数录取的制度，改变中学的应试教育才能收到釜底抽薪之效。在高考录取中学校都希望能招收到优秀的人才，但究竟什么样的学生才是真正的人才呢？考试得高分的是否就是人才？比尔盖茨无疑是世界顶尖级的超级天才了，但盖茨之所以是超级天才，主要并不在于他在学校读书时考试能得高分，而在于他平时将大量的时间都用于发展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编电脑程序、玩电脑游戏、玩扑克牌等等，而只花很少的时间在课程的学习上就可以拿到高分（由此足见盖茨超常的接受能力和极高的学习效率）。当然，盖茨那样的天才全世界都少有，不具普遍性。但如果有两个学生，一个将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课程学习上，除了上课做题外什么活动也不参加，和考试无关的几乎什么也不懂，高考考了640的高分。另一个兴趣广泛，大量阅读课外书籍，知识面十分宽广，打球、电脑、课外活动、社会活动都积极参加，但高考只考了590分。这两个学生究竟谁更优秀？谁更有创造力？谁更有发展潜力？显然是后者。那些靠大量投入时间死记硬背拼命做题拿到高分的人算什么人才？而兴趣广泛知识面宽广头脑灵活接受能力强只花较少时间就可以得较高分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事实上，世界上许多高校招生都不是仅按考试分数来录取的。例如，网上曾有报道，在美国有一半的高考状元都不能被哈佛等名校录取，去年哈佛大学在中国特招也没有招高分的尖子生而只是招了复旦附中一个排名一百多位的中上等学生，去年高考招生时香港的大学在内地招了几百名学生，却拒绝招几个高分的高考状元。这些都表明，真正的人才，并不是只看分数就能确定的。可我们的高考录取制度却只偏爱高分而不问这高分是花了多大的代价得来的，我们的中学却不断地在制造只会考试的高分考生。为了使高考录取更真实地反映学生的实际综合能力而不仅仅是考试做题的能力，同时也更是为了抑制目前各中学以应试为中心进行超强度的解题训练取得高分却严重摧残学生身心健康的倾向，本人建议在高考录取中不仅要看分数（收益），在目前还难以普遍实行公平公正的面试的情况下至少还要看为取得这个分数所花的时间（成本）。成本收益的分析是我们评价事物优劣的一个基本方法，也应该成为高考录取中评价学生能力的一个基本方法。例如，可将高考总分作为分子，将学校所花时间作为分母。对于完全没有超时补课的学校，分母可定为1；偶尔补课的学校，分母为1.2；经常补课的学校，分母是1.3；长期补课的学校，分母是1.4；而对那些被学生视为监狱实行军事化封闭管理的学校分母则是1.5（这样的学校却是高考状元的高产学校！）。如果大学在录取时将学校按此分级，一个学校不是靠大量增加时间补课而能给学生更多的自由时间使学生得到更全面的发展，将会在录取时得到优惠，而那些极度摧残学生几乎不给学生任何自由支配时间的学校，即使高考成为状元也不可能上好学校。这样，由于高考录取制度对不同学校的区别对待，就形成一个自动选择的机制，家长通过用脚投票的行为将置这种目前家长们趋之若鹜的极度摧残学生的封闭管理学校于死地，南京市中小学的“无补课”改革不仅会在南京市取得成功而且必将在全国迅速推广。这样，既可以比单纯看分数更准确地选拔优秀人才，又可以有效抑制目前这种摧残学生的应试教育，实在是一举两得！这种改革可以考虑先从北大清华等名校做起。北大清华要创建世界一流大学，就应首先在选拔人才这个基本问题上向世界一流大学看齐，至少要拒绝招收那些靠大量花时间死记硬背高分低能的高考状元，特别是拒绝招收那些来自实行军事化封闭式管理扼杀人才摧残孩子的所谓名校的高考状元。北大清华如果能够从高考指挥棒的导向上为根本改变目前中小学对应试教育的狂热追求真正实行素质教育起到领头羊的作用，这对中国教育发展的意义将是巨大的，这也将是中国教育之大幸。

三 暂停组织在校中学生参加国际奥赛

这可能是许多人无法接受的，但提出这一建议的理由很简单，以我国目前的情况看，不论对参赛选手本身而言还是对整个社会而言，参赛的成本都已远远超过了它的收益。

从参赛选手本身来看，我们的奥赛金牌获得者，无一例外是靠大量地投入时间进行长期的魔鬼式强化训练得来的。这样的为奥赛金牌而进行的训练，不仅不能激发孩子的兴趣，开发孩子的智力，反而毁灭了孩子的兴趣，扼杀了孩子的创造性，是得不偿失的。

从整个社会来看，现在我们参加这类比赛已经违背了比赛组织者的初衷，异化成了一种极端功利性的行为。其结果是奥赛班遍地开花，极大地误导了中学教育的发展方向和成千上万家长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孩子的健康成长。取得奥赛金牌，虽然能够得到“为国争光”等等荣耀，但我们为得到这些却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是一个典型的“皮洛士的胜利”，我们的中学生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胜利了。据我所知，其他国家绝不像我们这样看重奥赛金牌，而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智力游戏而已。他们所选派的参赛学生，也不像我们这样长期集中进行有针对性的魔鬼般高强度解题训练，而只是临时抽调一些有兴趣的学生参加这个好玩的游戏式竞赛。

我们常常感叹：为什么我们在世界上赢得了那么多奥赛金牌，却无法取得一个诺贝尔奖？其实，这里是有着必然的内在联系的：奥赛金牌只需要密集的解题训练掌握一定的解题技巧，而诺奖则需要非凡的创造力。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对奥赛金牌不正常的狂热追逐以及与此相联系的以做题训练为中心的应试教育模式，扼杀了获得诺贝尔奖所必需的创造力！因此，以这种方式取得的奥赛金牌越多，我们离诺奖将会越远。

本文是写给中学校长的，但目的并不是要怪罪校长，而是因为作为中学教育的具体管理者，每个校长都对下一代的成长负有十分重大的责任。虽然目前这种极大摧残孩子的应试教育局面并不完全是中学造成的，但每一个具体措施（如超出孩子生理承受能力的作息制度、对老师按学生考分和升学率实行相应奖惩的激励制度以及由此派生出来的老师大量加时补课每天布置十分繁重的作业等等）却都是通过校长之手出台和实施的。可以说，中学校长虽不是目前这种应试教育的罪魁祸首，却是直接的责任人。我每天都看到那些背着沉重书包可爱却又可怜的孩子们，想着全国有数以亿计的孩子长期受着这种极端应试教育的摧残，就越来越强烈而迫切地感到，我们的孩子再也不能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课业负担艰难地成长了（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国家的孩子比中国的孩子更苦更累了）。让人感到忧虑的是，这种源于高考生于中学的应试教育却有着上向大学下向小学进一步蔓延的趋势，再不刹车将会全面波及整个教育。我们必须尽快地从根本上改变目前这种摧残孩子的应试教育，早一天改变，孩子就少受一天摧残早一天得到解放。此文写给中学校长正是希望你们能担负起这个改变的责任，最终目的还是那句被人喊了千万遍却又不得不再次喊出来的老话：救救我们的孩子！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更是祖国的未来。为了孩子的健康快乐成长，为了祖国的美好未来，让我们立即结束这种严重摧残孩子身体、扭曲孩子心理、扼杀孩子创造力的极端的疯狂的令人发指的应试教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