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更绿,花儿更红
上海出去一小时车程范围里,有三座成规模的城市,往北苏州,往西嘉兴,往西偏北点是湖州。三个城市古代即是王朝粮仓,嘉兴、湖州属于杭嘉湖平原,苏州则有长江穿越,这些地域均是藏富于民,工商发达,连太平天国都定都苏浙之地的南京,前后历经14年。三座城市当中,苏州经济在总量上更胜一筹,2007年度国民生产总值超过5700亿,接近上海GDP12240亿的一半。
相比于珠三角和环渤海湾经济带,长三角有个特用说法,就是“与上海接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经济发展中,也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上海是中国经济尤其是长三角地区的高地,大家伙都愿意去。接轨有软接轨,有硬接轨,交通尤其是高速公路就是硬接轨。原先连接上海与苏州的道路,早先有国道312,后来修了沪宁高速,再后来又修了条沿江高速。湖州接轨上海,意识上怠了些,动作上慢了些,他自己家门前有省会杭州,接轨上海积极性不怎么高,忙着接轨杭州了。倒是嘉兴,位于沪杭之间,自己不费力气,就通过沪杭高速实现了与上海、杭州之间的连接。
国人好麻将,麻将桌上也有个说法,吃着上家,防着下家,自己不糊,也不能让别人糊。一段时期里,上海、苏州、浙江之间也出现了“麻将僵局”。靠近上海的地利优势,苏州经济抢眼;为了继续发展经济、接轨上海,苏州修完自己的绕城高速之后,又建了苏沪高速,并先期完成了苏州段的道路,只待最后几公里即可接通上海的外环高速。无奈看着身边小兄弟发展这么快,上海这边不积极,撑在那里就是不修这最后一段;把苏州憋急了,说苏州出钱帮上海修。“麻将哲学”让上海方面坚持了不作为,事情一搁就是几年。
苏州也不尽然心怀天下。湖州地方官等到想明白了,要在更高层面上发展经济还是要接轨上海,就要更加通畅与上海联系,就要修直达上海的高速公路。上海这一回倒积极,沪青平高速老早就修到了位于上海与湖州中段的苏州地界。苏州心里却不舒服,自己接轨上海更上层楼都未果,傻子也知道不能让你轻易接轨过去,况且此高速修通自己得利不大。所以,沪青平高速接湖州段,一搁也是几年。
接轨上海的不光贴身边的城市,还有更远处的安徽。安徽计划通过靠近浙江湖州的宣城接通上海,人家湖州也不乐意了,打麻将打到这份上,上面几家防着自己厉害,自己说啥也不能先放水的。这事也黄了不少时间。
哈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典型的“囚徒困境”,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想想看,太平天国为什么选南京作京都,无非看中其沿着长江,上可至江西、湖北,下可至苏州、上海,均是交通便利、经济发达之地。事情到了近乎死棋的时候,转折自然该会出现了。用博弈论的理论(GamingTheory),要有一个焦点人出来调和,调解人出来,解一个套,所有的套都可以迎刃而解。这个焦点调和人,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了。解套的首要环节,当然也是我当最有效、最权威的方式。
关键环节的套子一解,沪苏高速几个月后苏州段就通到了A30;车子可以从上海出发,一路畅快地顺着高速路驶往湖州,进而宣城、芜湖、合肥。即便是已经通车多年的沪宁高速,基于多种需要尤其是世博会的需要,曾懈怠于南京因为举办12届城运会拓宽沪宁高速,上海段增拓、加宽车道的工作已近尾声,不日即可全线畅通。上海的一小时的小资生活圈,一下子拓展到了周边的任何一个城市,真是OhYeah!至于油价突涨心痛油费,是另一回事了。
眼看着周边兄弟城市对上海争先恐后般地献殷勤,嘉兴一点也没有嫉妒,杭州湾大桥的开通,上海前往宁波、绍兴,继而台州、温州方向,必选过境嘉兴,交通枢杻地位无人可争。这还不算,嘉兴最开心看到宁波与绍兴之间的争夺,因为绍兴不满中于杭州湾大桥落地宁波地界,已经联合嘉兴方面决定再投资建杭州湾上新一座跨海大桥。好不兴旺,好不热闹。
杭州毕竟是杭州,六朝古都,浙江省会,莺歌燕舞。杭州的沉着,倒不是不想发展,恰恰想反,杭州的发展只能用日新月异形容,几乎可用“以人为本”概括。假如苏州经济以工业为主,且是外向型经济,低附加值;嘉兴和湖州的商业、物流比重就要大得多;及至杭州,除了传统的工业、工商业,轻工业、旅游亦天下闻名,2007年度GDP达到4100亿。虽然现世以温州等地为代表的民营经济正经历着痛苦“发展模式迷失企业陷入方向性困局”的膻变,仍然有理由、坚定地认为企业国退民进的经济格局,是最健康、最稳健的经济格局,也必将是今后中国经济新生力量的主阵地。与长三角其它城市不同,很少听说杭州有什么巨无霸般的央企或国有企业,有的只是民营的阿里巴巴、娃哈哈、万向、传化、西子电梯、杭萧钢构。所谓民营的,就是市场的。正是区别于苏州等地的外向型、低附加值、求规模的经济形态,相比于在一个你找不到本土企业、本土品牌、自主知识、自主技术的经济沃土,杭州在经济发展上是立足于自我做强做精,进而才求大的模式。
长三角城市中,在海域资源特别是港口资源上,唯有宁波可与上海一比高低。宁波也是一个民营经济或说市场经济发达的地区,知名企业如波导、吉利、雅戈尔、杉杉。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上海又是重央的亲儿子,古代可位居小太子之尊;宁波顶多算作哪个亲王或千岁级别人家的孩子。孰重孰轻,拎得是不要太清了。当然,宁波也要服从经济全局和国家战略的需要,上海毕竟是全国经济排头兵,曾经的远东第一大城市,目前正努力建设全国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的昔日功臣,所以,即便有着得天独厚的天然良港,宁波还是眼睁睁看着上海,在远离上海陆地几十公里之外搞了大小洋山深水港,藉此上海一跃成为世界头号运量的港口城市,并继续运用天龙八部的“化功大法”吸纳着几乎整个长江流域的航运资源。其实,宁波心里感受也不会太差,想想也会多少平衡,今天的上海人相当部分还不是宁波搬过去的移民,就象美国比英国发达了,英国也高兴,毕竟还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嘛。
最后说说长三角龙头上海。我在贴子“沈阳(一)”中曾经提及,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辽宁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还是全国第一,也就是排在上海前面。现在不一样了,粗略估算,上海1800万人口,2007年度GDP总量12240亿;辽宁人口4300万,2007年GDP是10900亿,人均GDP前者大致是后者的2.7倍。经济发展好比火车跑,原来是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动车推出来后不一样了,“动车理论”告诉我们,列车的每节车厢都有动力,每节车厢都是列车的心脏,这样整节列车动力更足、运行更稳。所以,龙头依然重要,因为依然掌握着动车的方向,所谓红花还需绿叶衬;支撑龙头的长三角其它城市的作用也空前提高,因为车厢可以推着车头跑,绿叶更绿。这样,明确了区域经济的各自侧重,产业链的合理划分,为官之道的内心廉明,绿叶会更绿,花儿会更红。